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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料第一”的防与治——山东危化品安全大调查

“双料第一”的防与治 山东危化品安全调查
  8月22日,距离天津“8·12”东疆保税港区瑞海国际物流有限公司危险品仓库爆炸仅10天。   当晚8:50,淄博市桓台县山东润兴化工科技有限公司10万吨己二腈项目突然爆炸着火。事故造成1人死亡,2人重伤,7人轻伤。这一天,是该项目试生产的第三天。   2014年2月,国务院安委会办公室确定了全国60个危险化学品安全生产重点县(市、区),决定全面开展危险化学品安全生产攻坚工作。大众网记者在这份涉及全国26个省(区、市)的“危险名单”中看到,山东以11个重点县(市、区)的数量居榜首,淄博市桓台县名列其中。   8月14日,山东省政府决定从即日起至10月底,在全省开展易燃易爆危险品场所消防安全专项整治。   8月17日,省政府派出的17个督查组分赴各市,重点督查行业内安全隐患并进行整改。   伴随着这场大规模检查,8月17日至23日,大众网记者分赴山东17市,调查全省危化品生产、储存安全现状。   1.“双料第一”的尴尬
山东既是危化品生产大省也是事故大省,每市监管人员却平均不足4人
  作为化工大省,化学工业是山东省国民经济的支柱产业之一。化工生产企业及危险化学品从业单位量大面广是行业一大特点。山东省现拥有规模以上化工生产企业5000多家;危险化学品从业单位28521家,其中生产企业2759家,数量居全国第一,且多数生产企业均有自带的储油、储气罐区和其他危化品储存罐区;全省有化工园区化工集中区194个,重大危险源1724处。国家安监总局公布的18个重点监管的危险工艺和74种重点监管的危险化学品,山东几乎全都包含。   山东省安监局危险化学品安全监督管理处处长张秀文告诉大众网记者,山东的化工业尤其是危化品行业,企业数量和生产规模都能排到全国第一,是名副其实的化工大省。尽管危化品生产企业总数从2008年至今一直维持在2800家左右,总体变化不大,但部分地区化工业却呈现出迅猛的发展势头。近年来,潍坊、东营、聊城、滨州、菏泽等市大量引进化工项目,危化品企业数量快速增加,以上5市2010年有化工企业900余家,目前已经增加到近1300家。   一方面,危化品企业数量多、分布面广,另一方面,企业对安全生产的极端重要性认识不够、部分地区安全监管力量薄弱、危化品企业效益下降导致安全投入减少。以危化品监管人力为例,全省17个市市级危化品监管人员仅有65名,平均每市不足4人。一些地方相关部门监管力度不够,监管中执法不严、处罚力度较轻,企业存在的安全隐患很难有效排除。在此背景下,危化品事故总量大成为一个很难避免的问题。   大众网记者从省安监局了解到,近三年来,山东省化工行业和危险化学品领域共发生生产安全事故58起,死亡91人。从全国来看,山东仍然属于危化品“事故大省”。   2.“散而多”的危险
涉危化品企业、园区分散,安全距离不够,防护措施不齐
  在山东,说到“危险化学品”这个名词,东营很容易成为人们最先想到的城市。东营涉危化品企业以炼油企业居多,数量很大,分布却相对分散。全市251家危险化学品生产企业中,垦利县69家,东营区36家,河口区44家,广饶县44家,利津县37家,每一个区县都有危化企业分布。   东营经济技术开发区内,一名工人正在将罐体内的液体装进运输车。   8月20日上午,大众网记者来到东营港经济开发区。作为黄河三角洲唯一的国家级石油化工产业区,数量庞大的燃料油、汽油、柴油等油品集中于此。园区自规划之初便远离居民区、办公区。开发区安监局局长姚建军介绍,这里危险品运输车辆达400台,危化品一次性储存能力达542万立方,园区有实时监测的控制中心,带有详细标注的专用存储罐体,出现任何异常情况时系统都会发出警报。无论从危化品安监标准,还是从可能对居民造成的生命财产的危害来看,这样集中运作、设施先进的园区隐患较少,排查相对容易,安全系数较高。   然而,在危化品生产企业分布最多的垦利县,安全状况却令人担忧。   垦利永安工业园内,一处新建楼盘紧邻化工厂(资料图)。   8月18日下午,大众网记者来到垦利县胜坨镇永莘路以北片区,这里集中了约10家化工生产企业,远远地就可以看到各种危化品存储罐。靠近该片区边缘的一家化工厂,与旁边居民小区之间仅隔着一条马路和一条护城河。家住胜坨镇某村的李女士告诉大众网记者,胜坨镇的化工厂是出了名的多,空气中充斥着刺鼻气味。“天津爆炸事故后,就觉得这么多化工厂,就像放在我们身边的炸弹。”李女士说。   大众网记者在垦利县发现的问题并不是个例,淄博、滨州、菏泽等危化品经营生产企业数量较多的城市,都在一定程度上存在着与居民区安全距离不够、安全防护措施不健全、监管难度大的情况。根据几地安监部门提供的信息,大众网得到了以下情况:   淄博——化工园区分散各区,与周边居民区安全距离不够   淄博齐鲁石化公司胜利炼油厂,油罐外面“缠绕”着消防泡沫和喷淋管线,外壁以醒目大字标明了位号、容积、介质及所属单位等信息。   淄博高危行业、重点危险源分布较多,国家确定的山东11个危化品重点区县中,淄博占了3个。淄博有383家危化品生产企业,834家加油站和危化品使用储存企业,2319个危化品储罐,星罗棋布地分散在全市各个区县,一些化工园区同样分散在各区,大多规模很小,很难与周边居民区留出足够的安全距离。   滨州——没有大型危化品储存仓库,仍有147家危化品企业在建   滨州,京博工业园往西为赵楼村,经粗略估算,两地距离仅为500米左右。   滨州博兴县,阿克苏诺贝尔化学品(博兴)有限公司向南越过205国道后便是一片居民区。   滨州从事危化品生产经营的1401家企业中,生产企业占到248家。过去10年,滨州危化品相关企业数量增长近10倍,跃居全省第三,而目前仍有147家危险化学品企业正在建设中。全市没有大型危化品储存仓库,涉危化品企业分布分散,企业安全防护措施有些不健全,已连续3年发生危化品较大及以上的生产安全事故。就在国家确定的危化品重点县博兴县,一家大型石化企业距离国道仅200米,距离博兴汽车站不足500米。   菏泽——多家被抽检企业消防设施老旧,个别企业安全设计隐患大   在菏泽德润化工有限公司,检查组要求工作人员现场进行消防演练,其中一个消防栓老化开裂,无法喷水   菏泽现有危化品生产企业230家,危化企业的数量及生产规模仍呈持续增加态势,相对集中地分布在东明县、开发区和巨野县。省安全督查组发现,多家被抽检的涉危化品企业出现消防设施老旧、工作人员缺乏突发安全事故应急常识等问题,个别企业甚至整体在安全设计上存在较大隐患。8月19日下午,督察组发现菏泽有烟花爆竹、涉氨化工企业,木质仓库顶棚等企业存在安全隐患,被当场下发限期整改通知,消防设施不全、整体安全设计存在问题的企业被责令全面整改。   8月19日下午,记者探访济南最大的化工市场——济南佳园化工批发市场。   济南佳园化工批发市场内,200多家化工品经营单位鳞次栉比,其中包括60家危化品经营商户。   济南佳园化工批发市场内一家经营危化品的商铺,可以看到屋内靠墙堆放着不少货物,并未采取防护措施。   3.看不见的“移动炸弹”
“最牛”物流公司违法未处理过千条,超载运输液氨、甲酸、煤焦油是常事
  8月19日下午,济南佳园化工批发市场。   这是一处包括化工品批发、板材批发、物流货运在内的大型市场,一眼望去,鳞次栉比的化工品商铺占了多数。时针还未指向5点,大部分化工品商铺已经关门打烊。   佳园化工批发市场建立10年有余,2005年前后曾是济南人气最旺的化工品经营市场之一,聚集相关商户300多家。即使近两年发展势头下滑,市场内仍有200多家经营化工品的商户,其中60家为危化品经营单位,是全市规模最大的化工市场。市场办公室负责人告诉大众网记者,佳园从未申请设立过危化品储存仓库,现有的仓库仅供储存普通化工品货物,经营危化品的商户要么将货物储存在其他地区的专门性仓库里,要么接到订单后直接从厂家调配发货。“这两年行情不好,不管是危化品还是普通化工品,屯在仓库里都是贬值掉价,所以这些搞经营的商户很少储存,货都在路上走。”这位负责人补充说。   货在路上,对于许多涉危化品经营单位来说,这恐怕是目前进行大部分危化品交易的常态。佳园市场负责人的说法在淄博、潍坊等地的一些化工品经营市场得到了认同,一方面,经营类企业大都没有自己的危化品储存场所,在数量不大的情况下,存放到专业的大型仓库去不合算;另一方面,网上交易的便捷也让屯货失去了意义,许多经营单位更愿意同生产厂家、订货客户双方面建立关系,经营企业只在中间发挥调配货物作用即可。这就意味着,每天都有大量危化品坐着车奔驰在公路上,同时危化品是否由专门的车辆和司机运输取决于经营企业规模的大小、货物量的多少。   青岛黄岛区北海花园小区旁不足百米处,堆放着大量装有不明物品的集装箱。   8月19日,大众网记者在青岛黄岛区黄张路张戈庄附近,看到许多大货车在标有“禁止烟火”的物流公司仓库内进进出出,不远处便是大片居民区。在位于淮河路的一片仓储公司集中地,搬运工人张先生告诉记者,来这里工作后时常感觉空气刺鼻、嗓子发痒,他与同事从事包括危化品在内的各种货物搬运工作,并没有被要求穿戴专业的工作服和防护设备。在红石崖街道办附近,大众网记者看到大量集装箱车与客车、行人混行,交通拥堵,一些拉运危化品的车辆缓慢地穿过人头涌动的居民生活区。   在潍坊近期开展的危化品道路运输专项整治行动中,仅6月15日至8月15日期间,全市便查处危化品运输违法行为7784起,超越许可事项从事道路危险货物、未配备押运员、未悬挂或喷涂警示标志等成为主要问题。   在山东省近日曝光的46家危化品运输违法大户中,“最牛”物流公司违法未处理数超过1000条,超载运输液氨、超载运输甲酸、超载运输煤焦油、不配备押运员等案例随即可查。   记者在日照岚山区看到,化工企业聚集区紧靠西潘家村居民区。   4.“日照做法”的思考
划定四大危化品事故“高危区”,把危险摆在明处
  8月18日上午,日照岚山西潘家村。   天气晴朗,空气中没有异样的气味,村民有的在忙着修补鱼网,有的在树荫处乘凉,这个小小的渔村很平静。但个别房屋破碎的窗户玻璃和墙体上的裂缝,仍然提醒着人们,7月16日发生的那场事故——已经停产一年半的日照岚山区山东石大科技石化有限公司液化烃储罐区发生泄漏燃爆,球罐起火,连续发生多次爆炸,方圆几里内均有震感,周围村民紧急转移。   日照岚山区西潘家村,村民杨步国家在事故中被震碎玻璃。   杨步国家在事故中被震塌的顶棚,现在已经修缮完毕。   8月18日上午,大众网记者在西潘家村见到了事故中房屋受损村民之一杨洪良。由于家住村子北侧,距离事故地点更近,杨洪良家的房屋受损情况比其他村民更严重一些。除了窗户被全部震碎外,房屋顶棚脱落,屋顶瓦片大面积滑落,不止一面墙体上出现了裂缝。杨洪良的妻子告诉大众网记者,事故发生后,相关部门进行了受损登记,他们正在等待补偿。   虽然西潘家村的生产生活已基本恢复正常,但在采访中,不少村民纷纷告诉记者,目前村子西侧不足百米处仍然有一家大型化工企业。以前他们并没有过多关注这些生产企业,爆炸事故发生后,村民的危机感提升不少,对附近化工企业的存在十分担忧。   大众网记者来到日照四大危化品重点区域之一岚山港,探访大型储油罐区。   岚山港,按照规定,原油码头不允许随意靠近。   大众网记者站在高处俯瞰岚山区,一眼望去,这里几乎满眼都是化工厂,被当地网友戏称“不适宜买房居住”。日照市政府应急管理办公室提供的数据显示,日照市现有危险化学品从业单位1621家,危险化学品储存企业多、存储量大、品种多、分布集中。为了便于相关部门和社会力量监管,日照将这些潜在的危险“摆到了明处”,根据危化品生产、经营、储存场所固定等的特点,在全市范围内确定了四个危险化学品重特大事故重点区域,分别是以液体化工品仓储企业为主的石臼港,以生产乙炔的厂家为主的东港区,化工生产企业最集中的岚山区,以及包含两大化工园区的莒县。日照市针对重特大事故制定应急救援预案,重点做好上述区域防控监管工作,力求最大限度降低人员伤亡、经济损失和环境危害。   在山东,存在大量危化品生产经营企业的城市不止日照,却没有明确划分和公布重点区域,集中实施高强度的、有针对性的检查和监管,并非易事。   8月19日,省督查组来到山东惠民中天食品有限公司(滨州)对消防器材等安全设施进行检查。   8月19日,省市两级安全检查组在菏泽庆安土产品有限公司检查时发现,烟花爆竹仓库房顶为木质结构,仅涂有一层薄薄的防火涂料。   5.督查的力度
对新建投资5000万以下的化工项目实施劝阻,今年搬迁、关闭145家企业
  日照“7·16”事故发生后,山东研究制定了强化危险化学品安全监管11条工作措施,省政府与全省50个危险化学品重点县政府主要负责人、重点危化品企业主要负责人进行谈心对话。天津“8·12”事故后,8月16日,山东省政府下发《关于在全省开展安全生产包市督查工作的通知》,组成17个督查组对全省各市开展包市安全生产大检查,重点加强对港口危险化学品和易燃易爆物品的安全督查。   危化品行业安全生产责任重、督查整治难度大,然而发生在省市两级督查后的爆炸事故,难免让人对排查安全隐患的力度产生质疑。针对淄博桓台“8·22”爆炸着火事故,新华网在8月24日刊发的评论中说:每次重大安全事故过后,相关行业和监管部门都会进行安全生产大检查。然而,一些地方“水面九级风暴,水下隔靴搔痒”,“发发文、罚罚款就过去了”,结果让安全隐患继续潜伏在生产作业流程中。这种挨了棍子还不长记性的作风,无疑是放虎归山。   “必须强化企业安全主体责任意识。”山东省安监局危险化学品安全监督管理处处长张秀文说,一方面,相关部门需要加强检查监管力度,另一方面,“保姆式”监管不是长久之计,安全生产保障措施是否过硬、有没有安全隐患,企业心里最清楚。确保危化品生产经营安全,“防患于未然”永远要比“事故后治理”的意义大得多,如何让政府相关部门的安全督查、隐患排查、企业自查等行之有效,是当前最需要重视的问题。   大众网记者从多地安监部门及安全检查现场了解到,今年上半年,全省各地均已在化工行业尤其是危化品行业开展了安全生产检查工作,山东将对新建立投资5000万元以下的化工建设项目实施劝阻机制,加快全省危险化学品生产储存企业的搬迁、关闭工作,今年落实搬迁、关闭相关企业145家等工作也在加快开展中。   策划统筹:李冉 邢玉军   稿件采写:樊思思 卢志强 向玲 王青青 张鹏 李长振 丁一珈 仇晶 房秀菊 蒋甜 刘有杰 单姗 范素娟 付梦书(大众网17市分频道相关采编人员对此稿亦有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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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立调查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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